传统与现代的交集——医戏同源论
更新时间:2025-03-10 15:55 浏览量:9
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,浮生若梦,皆在戏中。
高高的戏台上,吹吹打打中,台上戏子如花,唱念坐打,演尽悲欢离合。真实的人生中,生老病死,走这一回,都离不开治病疗疾。
戏曲与中医看似毫无关联,实则都是最贴近生活的,是中华传统文化的优秀代表,也都流派众多。就中医与传统戏曲艺术的关系而言,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讲“医戏同源”。两者在对称性、象思维、程式化等方面相似的思维方式。
戏曲与中医能有相似性,来源于戏曲与中医的同宗同源,巫是二者的来源之一。巫术中祭祀歌舞的部分演化为了戏曲,药石针灸的部分演化为了中医。
戏曲源于巫戏曲“当自巫、优二者出”,为王国维在其所著《宋元戏曲考》中展现的观点。“群巫之中,必有象神之衣服形貌动作者,而视为神之所凭依”。
此记载表明,巫是以歌舞来娱乐鬼神之职业,当时巫所从事之祭祀活动,已然有了戏曲之中人物扮演的成分,即为“后世戏剧之萌芽””。巫所从事的以歌舞来娱乐鬼神的祭祀活动主要有腊祭与傩礼。
《周礼》中有涉及方相氏掌管傩礼之记录:“方相氏掌蒙熊皮,黄金四目,玄衣朱裳,执戈扬盾,师百隶而司傩,以索室逐疫。”方相氏通过傩礼来斥逐疫疠的这一记载,同样也证实了在傩礼中已经具备戏剧扮演的灵魂。
中医源于巫除了歌舞祭祀敬拜鬼神,巫同时领受了为医的使命。
朱子疏解《论语·子路》时言“击鼓舞趋祈禳疾病日巫医”。此时的“巫医”,不仅掌管祭祀鬼神之职权,更具备了一定诊疗疾病之能力,具有通神灵与治疗疾病的双重特征。
巫者作医,掌握医药知识、从事医疗活动。巫医同源的推定,还可以文字嬗递角度考察其中关系。《广雅·释话》言:“灵子,医、觋、巫也。”可见那时的巫与医都属灵子一类,医即为巫。医巫同源另一依据为“巫”和“工”互训。许慎释解“工”字言“工与巫同意”,释解“巫”字言“巫与工同意”。可见“工”在古代既可为医,又可为巫,巫医同源可从中窥测一斑。
对称思维方式,来源于中国传统的阴阳学说,它是中华本土古典文化的典型思维方式。对称的事物蕴含着阴阳平衡之美。中国古典哲学的最基本元素阴和阳是对称的,故而受其影响得戏曲与中医也可以明显地看到对称性。
中医学的理论建立在中国古典哲学的基础上,《黄帝内经》把中国古典哲学之中的阴阳学说运用到医学范畴,使阴阳学说演化为中医学的基本理论。作为中医学得以确立的基础理论之一,阴阳的概念具有明显的对称性。
《素问·金匮真言论》言:“夫言人之阴阳,则外为阳,内为阴;言人身之阴阳,则背为阳,腹为阴。”人身、脏腑有阴阳,同时“阳主升,阴主降;阳主出,阴主入”,气的升降出入,也体现出了阴阳的对立统一。
戏曲亦在舞台表现上谋求对称美感,这种思维方式亦来源于阴阳学说的影响。无论是站姿,身段,唱腔,还是在舞台设计上,都具有对称性的特色。戏曲站姿讲求“子午相”。与其他舞台剧的正对镜头不同,戏曲的子午相为上半身保持正面观众,下半身斜向舞台一方,因下半部分身体始终偏向“子午位”,而被成为“子午相”。
一半正对观众,一半朝子午方向,有了对抗,形成阴阳;但在对称同时保持人物动作协调统一,组成整身,就有了阴阳平衡。这是戏曲站姿中阴阳的对称性。
在戏曲身段的对称性上,京剧《霸王别姬》中,虞姬“劝君王饮酒听虞歌”的舞剑片段,多次出现繁复的对称性动作,这种对称性赋予了虞姬婀娜多姿的体态,让舞剑更为婉转缠绵,表现出对霸王的款款深情。
象思维是以直观、感性之图像符号等象工具来透露内在规律,采取类比、象征等手段把握联系,依托太极八卦、天干地支、河图洛书等象数符号与图式构建万事万物的宇宙模型,具有显豁的整体性、全息性。
象思维也显著表现在中医和戏曲之中。藏象学说为中医理论的核心思想,《黄帝内经》依靠中国传统取象比类思维方法,五行配五脏,建立以五脏为核心的相互依存,相互制约的关系。同时“圣人治病,必知天地阴阳,四时经纪”,把五脏与四时五行相配,利用五行间生克制化规律来阐述五脏之间的联系。
戏曲里的象思维可以称之为“虚拟性”。虚拟性是戏曲的重要特色之一。
戏曲具有的虚拟性,是采取虚无或是用一桌二椅等简单道具,逼真地表现日常生活的现实情景,依靠类比、象征等手段及演员丰富的生活经验,凝练实际生活中的意韵,在一桌二椅的舞台上,以人物的取象,生动的表现出“天地日月夜,风云雷电雪”。
京剧《白蛇传》中,仅用唯一一只船桨,通过演员极具表现力的跳板、上舟、随波摇晃的身段,就表现出许仙和白素贞小青游船借伞,西湖泛舟的场面。
戏曲程式化也是戏曲的一大特色,是用固定的动作标志一定的涵义。戏曲舞台上的人物动作不是生活中动作之直接摹仿,是在生活动作胚质上历经粉饰美化与想象施展艺术再塑造,使之演绎成一种规范化之形式。像上轿、坐船、饮酒等,都有一套“口眼手身法”固定程式。
程式在戏曲中既有规范性又有灵活性,所以戏曲艺术被恰当地称为有规则的自由动作。如鹞子翻
身,武戏中经常用的串翻身,表现武打的场面为程式化。如史依弘京剧《情殇钟楼》,越剧《穆桂英挂帅》,婺剧《三请梨花》,蒲剧《白蛇传》中,武打部分都用鹞子翻身,就是程式化。
中医在实施辨证论治,“一人一方”同时,也具程式化思维方式。中医的程式化,是以中医辨证论治思维与临床经验为出发点,围绕辨证与论治两个相互关联的环节构建理、法、方、药,从而阐明对生命认识的价值观、诊疗疾病的方法论与具体遣方用药之心得的思维过程。
中医学辨证论治的思维方式的渊源为《黄帝内经》,在《伤寒论》中明确并奠定基础。《伤寒论》中提出了面对疾病“观其脉证,知犯何逆,随证治之”的诊疗之法。“观其脉证”为辨证之着眼点,“知犯何逆”是立足病机之思维方式,“随证治之”是面对疾病诊疗的程式化过程。
贵和尚中是传统文化的典型思维方式,意在以和为贵,崇尚中庸。中和表现于太极阴阳,映现了天人合一时域下和思维的多元互通。
《论语》言“礼之用,和为贵”,强调了“和”是礼仪之邦的生命之魂。传统文化重申贵和尚中,当中孕育的戏曲与中医自然也受其陶染。
中国传统戏曲重视意境美,讲求塑造“得其环中以随成”的圆满融畅之境,阐扬百姓心中对团圆美满的精神追求。戏曲珍视“大团圆”之趣,珍摄“如乐之和,无所不谐”的中和之美,映现了中华民族贵和尚中的审美理想境界。如《锁麟囊》《花为媒》《红鬃烈马》等戏曲,都是以大团圆作为结局。
戏曲人物的服饰、唱词、身法等与剧情互施互化,臻至多元和谐,反映了贵和尚中的经典传统思维方式。
中医之诊病原理与摄生精神同样存身于贵和尚中。
《黄帝内经》传承与发展了阴阳学说,把“和”的理论运用入医学范畴,阐发了中医学天人相失、阴阳失和等的病机理论。《素问·阴阳应象大论》中对阴阳的描述“阴平阳秘,精神乃治”,表明维系人体气血阴阳运化匀和,不但能够保持“平人气象”,同时也是中医养生保健和治未病之指导思想。此俱为贵和尚中之典型映像。
可叹的是,戏曲与中医,如今都面临着传承与发展的困境,可互资借鉴,共同探寻一条理想中的传承和发展之路。